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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社會80%以上的工作是靠關系找到的?

時間:2019-06-18 12:18來源:未知 作者:admin 我要投稿
這是一個找工作的季節。在找工作的過程中,有人容易,有人困難。“關系”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是那個隱藏于奮斗故事、心靈雞湯和勵志學那些光鮮亮麗講述背后,最神秘、最隱蔽、可能也是決定一個人是否能成功最關鍵的變量。如何理解“關系”在工作中的作用? 找

  這是一個找工作的季節。在找工作的過程中,有人容易,有人困難。“關系”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是那個隱藏于奮斗故事、心靈雞湯和勵志學那些光鮮亮麗講述背后,最神秘、最隱蔽、可能也是決定一個人是否能成功最關鍵的變量。如何理解“關系”在工作中的作用?

  找工作,誰在靠關系?靠什么樣的關系?或許你有自己的固定答案。但是,根據社會學家邊燕杰的研究,靠關系獲得工作的比例整體上一直在上升,自2009年以來占到80%以上。照此說來,豈不是差不多人人都有關系可靠?我們今天要談一些不一樣的“關系”故事。有的人注定必須依靠關系,不是主動愿意,而是被迫,而我們每個人也不得不和“關系”相處。

  在中國社會的倫理法則里,“找關系”并不太受待見,而與它同義的“靠關系”“托關系”或“有關系”同樣難登大雅之堂。這是社交倫理在執行它的約束力。而這也意味著,“關系”一旦被運作就要潛伏在臺面之下。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里波濤洶涌。

  實際上,那些只是作為講述者的演說家也在刻意回避“關系”。前幾年,互聯網刮起一陣反心靈雞湯的狂風,嘲諷一些所謂勵志的奮斗故事:哦,你只說了這個人生贏家怎樣努力,可閉口不談他還有個資源雄厚的“爹”。在這里,“爹”只是一個隱喻符號,指能帶來方便的關系資本。

  這樣一來,“關系”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就是那個隱藏于奮斗故事、心靈雞湯和勵志學那些光鮮亮麗講述背后,最神秘、最隱蔽、可能也是決定一個人是否能成功最關鍵的變量。

  那么,在求職過程中,誰在那邊“找關系”?答案好像不言而喻。比如畢業去哪,人們就會考量關系。他們相信,關系是一種稀缺資源,有關系才有資本留在小地方,而前往北上廣深等大城市好像就是在逃離一個關系主義社會而不得不單打獨斗。

  《社會網絡與勞動力市場》,作者: 邊燕杰 張順 ,版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17年5月

  《找工作: 關系人與職業生涯的研究》,作者: [美] 馬克·格蘭諾維特,譯者: 張文宏 等,版本: 格致出版社 2008年11月

  既然靠關系求職的比例如此之高,豈不是差不多人人都有關系可依靠?而這顯然與人們的印象沖突。

  馬克·格蘭諾維特研究的美國,通常被認為是一個陌生人社會,按理說靠關系的比例不會高,但他恰好基于此提出一個發現,在那里,求職者并不是靠親屬或戰友等熟人社會的“強關系”,而是那些聯系并不頻繁、交往也并不深的“弱關系”。因為這些關系人和自己不屬于一個社交群體,更可能帶來圈子外的、自己不知道的工作信息。他將之概括為“弱連接優勢”。

  那時候,他研究的還是改革開放早期的“雙軌制”時代。而根據他在2000年以后的研究,隨著中國入世加速的經濟市場化,“強關系”下降,“弱關系”上升,最終整體上“關系”在求職過程中的重要性越來越強,但“強關系”也并未退場。“出門在外,靠朋友”,可家里關系仍是一些人的第一考量。

  這里無意去深究“關系”的強弱,也不糾結于邊燕杰和馬克·格蘭諾維特研究的異同,而只是要指出,既然人們普遍靠關系求職,且其比例高于一般印象,那就說明我們還沒完整理解“關系”的故事,不然就只能將之歸因于“關系”的用法差異:高,只是因為用的廣泛“關系”;低,則是因為嚴格限制于那些精英依靠人情資源的“關系”。

  學術研究需要靠文獻鏈條上的空白去生產知識,圍繞“關系”“社會網絡”和“社會資本”的研究并不少。但是,在日常交談里、在公共領域里,“關系”卻經常若隱若現。精英或精英的代理講述者

  然而,這些只是“關系”的冰山一角。有的人注定必須依靠關系,不是愿意,而是被迫,而我們每個人也不得不和“關系”相處。我們需要找回另一些關于“關系”的故事。

  1996年,社會學家李培林在《社會學研究》第4期發表《流動民工的社會網絡和社會地位》一文,通過對山東的外出打工者調查發現,他們通過報紙或廣播獲得招工信息的尚不足5%,剩下的95%都是依靠家人、親戚或老鄉等關系,而與他們一起打工的則占到一半以上。

  家人、親戚和老鄉來自于一個封閉的熟人社會,彼此經常見面。他們不會止于一兩次打交道,如果有欺騙行為,關系就難以為繼。他們之間是信任的,也需要建立信任。而他們中那些更有打工經驗的,更善于變通的,就可能成為“關系人”。今年五一勞動節,我們刊發《流動,改變中國》提到“匡村”第一批外出打工者被控制的遭遇。他們一般生于50年代或更早,是改革開放后最早離開農村到城市謀生的群體,而他們缺乏一張關系網絡,沒有人有經驗,沒有人告訴他們到哪里去、做什么工、要注意什么。

  通過他們以及后面一代的探索,城鄉之間的市場信息網絡慢慢形成。很遺憾,關于這一過程的歷史,并無研究可參考。不管怎樣,這張關系網出現了,依靠它,打工者一批批地流動到城市需要的地方。沒有它,城鄉流動的效率無法想象。

  豆瓣9.3評分書《農民工進城防騙手冊》(作者: 劉云志等;版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年11月)封面。

  到他們孩子這一代,則是21世紀了。他們的孩子,是當年的“留守兒童”,出路一般有兩種。一是“子承父業”,繼續打工,二是通過高等教育改變家庭的謀生方向。

  前幾年,“讀書無用論”突然在一些農村地區流行起來。在城市,“讀書無用論”通常是指教育改變階層或實現財富自由的可能性在降低。對于農村而言,那不是階層,也不是財富,而就是人生的基本軌跡:是像父母輩一樣年復一年往返于城鄉,還是走上另一條不同于父母的道路。

  “讀書無用論”在農村之所以能流行,條件之一是因為父母輩習慣了曾經經濟高速增長下的“好打工”“好掙錢”,他們當然希望孩子有更好的未來,可如果不行,繼續打工也并非不可。何況只憑高考去改變命運的空間也在變窄。

  而在孩子眼里,“讀書無用論”也可能成為不接受主導觀念的武器。他們更崇尚身體、健壯、武力,“書呆子”在他們眼里是柔弱的。他們的“好哥們”義氣使他們在學校就組建了早期的關系網絡。互聯網和手機的普及,使他們不再局限于父母輩的親戚、老鄉關系,而通過同學和網友建立更廣、也更松散的關系網絡。

  然而,無論他們怎樣去創造自己的關系網絡,都難以走出所屬階層。這場跨越是艱難的。2014年,邊燕杰在《社會》上的另一篇文章《社會資本與不平等的再生產》

  電視劇《龍鳳村兒女》(2013)講述大學畢業生葉青和周強由于找不到工作回到村子。 周強母親開著超市,拿出十萬元托人給兒子安排工作。葉青父母為供女兒讀書,花光了全部積蓄,打算賣掉承包地為女兒籌款。圖為該劇劇照。

  那么,如果這些孩子考上大學,要走上另一條不同于父母的道路呢?十幾年前,有一篇爆款網文《我奮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引發熱議。作者從小地方來,過五關斬六將,大學畢業后在城市勉強扎根,這才獲得大城市孩子生來就能得到的生活方式,比如喝咖啡。在關系網絡中掙扎最痛苦的群體可能就是他們。“奮斗了18年”,老家的關系網絡對他們在大城市打拼并無作用,反而隨時可能把他們往回拉——中國社會如此,美國社會也如此,一位叫萬斯的美國作者在《鄉下人的悲歌》

  同打工者不一樣,在城市,白領群體往往是通過招聘公告獲得勞動市場信息,再將自己的條件與之對比,接下來是報名、或提交簡歷和求職信,通過初審后接受筆試、面試、體檢、見習、轉正。任何一環停止即應聘失敗。所應聘崗位的所有制屬性不同,程序也會隨之不同。而日常臭名昭著的、破壞了招聘規則的“找關系”一般就會在這里發生。但是,那些并未破壞招聘規則,只是通過普通的“弱關系”求職的情形,又是怎樣的?

  是否破壞招聘規則,是區別關系性質的根本標識,不過兩種關系的界限并非一成不變,也并非清晰可辨。這里指的還不是“弱關系”通過金錢或身體運作變成“強關系”這一非常危險的情況,而是“弱關系”在按規則辦事的情況之下也能產生“差別對待”。

  獵頭和招聘平臺試圖去填補這個“洞”。他們作為關系中間人收集雇主和求職者的條件、要求,并許下諾言,能與雇主建立一種類似于朋友的“弱關系”。這里的“弱關系”不在于像馬克·格蘭諾維特說的帶來工作信息,而在于提高求職者簡歷被看的可能性。

  道理很簡單,其他人通過郵箱給HR發簡歷,如果另一個人是通過朋友介紹把簡歷轉給HR,那么,即便HR秉公辦事,不偏不倚,可就在他打開郵箱、看著滿屏的未讀郵件并感嘆工作繁瑣的時候,就只好根據學校、性別或照片先淘汰一批,此時相反,他可能已經把通過朋友介紹的簡歷仔細看完了,如果不符合要求,還得反復琢磨一下推辭,如何婉謝才不得罪人。HR的做法并沒破壞任何規則。

  如果求職者是一位“適婚”女性,很可能就在上面那一過程中被淘汰。說“適婚”并不意味著HR贊同“什么年齡就該做什么事”,他也可能是一位女性主義者。“適婚”在這里只是外界的一種生命周期預期。他根據預期判斷求職者可能給企業帶來的影響,而這一預期于他而言是不可控的,因為他無法掌握關于求職者可靠的、真實的、所有與之相關的信息,不知對方到底會作何打算。

  2006年,《中國人口科學》刊登經濟學家李實等人的論文《中國城鎮職工的性別工資差異與職業分割的經驗分析》。他們使用1999年中國居民收入調查數據對職場的性別差異進行分析,并提出20世紀90年代后期,“中國城市存在較為嚴重的性別職業分割”。該文是這一領域引用率最高的論文之一,由它得出的結論反復在后來十幾年被驗證。

  然而,如果企業的決策不是受關于性別偏見的影響,優先男性也只是它的決策,一個在它自己看來更理性的決策。家庭分工是影響女性工作更關鍵的因素。遺憾的是,即便丈夫承擔更多

  不過,如果求職者和HR或企業管理者中間存在一個“關系人”,那他向后者提供的信息更可能被認為是可信的,更可能被采納。

  然而,人與人的關系資源并不平等。一個人通常被要求要做與他的關系資源相匹配的選擇,比如“有關系”的才可以回小城市,然而如果一個不具備足夠關系資源的普通畢業生回到小城市,往往也被希望首選從政,并由此去拓展家庭關系,建立與身份預期相匹配的關系網絡。“關系”的概念就此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個回到老家小城市的青年,在工作上最傷心的大概是隔三差五收到親戚表示關心的信息,而這些信息基本上是事業單位或地方機關招考,因為這意味著他們不認同你現在的私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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